在支持他人之餘,我是否也在傾聽自己?
IFS訓練的專業反思與內在轉化
在助人工作的現場,我們習慣專注於他人的狀態、情緒與目標,努力成為一個穩定、清晰且能夠支持他人的存在。然而,在這次IFS(內在家庭系統)訓練的過程中,我開始重新思考一個問題:
當我在陪伴他人時,我是否也正在傾聽自己?
這不只是一個自我照顧的提醒,而是一個關乎專業深度與工作品質的核心提問。
從「羞恥」到「孤獨」:更貼近核心的內在經驗
過去,我一直以為自己內在最核心的狀態是「羞恥」——那種覺得自己不夠好、不值得被愛的感受。但在IFS的學習與實際內在探索中,我逐漸發現,一個更深層的經驗浮現出來:孤獨。
IFS指出,被放逐者(exiles)往往源自於早期關係中的斷裂,例如缺乏情感連結、被忽視或被拒絕 。在這個脈絡下,我開始理解:
「孤獨」可能是更原初的內在經驗
「羞恥」則可能是對這份孤獨的解釋與回應
彷彿內在有一個聲音說:「一定是我不夠好,所以我才會這麼孤單。」
這樣的理解,不只是情緒的辨識,更是一種對內在系統層次的重新看見。
當「懷疑」也成為需要被理解的一部分
在學習過程中,我的內在持續出現一個聲音:
「傾聽這些parts,真的會讓Self出現嗎?」
一開始,我將這個聲音視為阻礙。但隨著IFS的理解加深,我開始意識到:這個懷疑本身,也是一個保衛者(protector)。
這個部分可能在做的事情是:
維持理性與掌控
防止過度投入某種方法
保護自己不被帶入過深的情緒
IFS提醒我們,保衛者會有其擔憂,並試圖避免系統進入難以承受的狀態 。當我不再急著消除這個懷疑,而是開始理解它,我與自己的關係出現了微妙但關鍵的轉變。
Self不是目標,而是一種狀態
IFS的一個核心觀點是:Self並不是需要被創造的,而是本來就存在的。多數時候,我們之所以無法感受到Self,是因為被各種parts「混合」(blended)住了。
因此,IFS的實務重點並不是「讓Self出現」,而是:
與不同的parts建立關係
創造心理上的空間(unblending)
讓Self的品質自然浮現(如好奇、穩定、無評價)
這樣的轉變,也讓我從「是否有效」的技術思維,轉向「是否有關係」的經驗視角。
誰在主導助人關係?——教練的內在覺察
本次訓練中,另一個對我影響深刻的提問是:
在助人關係中,是誰在主導?是Self,還是某些parts?
在實務中,助人者內在可能出現許多不同的部分,例如:
想要給建議、成為專家的部分
對自己能力感到懷疑的部分
對個案進展感到焦慮或挫折的部分
當這些parts未被覺察時,很容易在無意識中影響對話與關係,甚至讓「幫助」變成一種帶有控制或焦慮的行動。
這讓我重新思考:
我是在陪伴個案,還是某個部分在試圖「做好一個教練」?
回到自己:助人者也需要被支持
課堂中提到,學習IFS最有效的方式之一,是讓自己成為「個案」,親身經驗內在系統的運作。這一點對我而言格外重要,也讓我重新連結到一個我常提醒教練們的觀點:
在忙於支持他人之餘,別忘了自己也是一個平凡人,也是需要被支持的。
這不只是情感上的提醒,更是一種專業責任:
若我們忽略自己的內在狀態,容易讓保衛者主導助人關係
若我們沒有被支持,也較難真正提供穩定且有品質的陪伴
IFS讓我更具體地看見,自我覺察與自我照顧,並不是「額外的工作」,而是助人工作的核心。
從「改變」到「陪伴」:一種工作取向的轉變
IFS也帶來一個重要的實務轉化:從促進改變,轉向建立關係。
這意味著:
不急著處理最深層的創傷
先理解並取得保衛者的信任
接受過程中的不確定與未知
正如IFS所強調的:療癒的速度,取決於內在系統所能承受的程度 。
這樣的取向,不僅改變了我對個案的態度,也改變了我對自己的方式。
與自己建立關係,是助人工作的起點
我仍然無法確定,「傾聽parts是否一定會讓Self出現」。
但我開始相信,也許這個問題本身,也是一個需要被理解的部分。
而在這段學習過程中,我已經開始做一件更重要的事:
我正在與自己的內在,建立一段更真實的關係。
這段關係,包含孤獨、羞恥、懷疑,也包含那些仍未被完全理解的部分。
對我而言,IFS不只是一套方法,而是一種持續練習的姿態——
在支持他人的同時,也不斷回到自己,傾聽、理解,並陪伴。
而這,也許正是助人工作最深的根基。
反思
如果你也是教練、助人者,或正在陪伴他人的人,我很好奇:
最近一次,你有意識到「是哪一個部分的你」在回應對方嗎?